猫王与舞弊三角理论

2022 年，华纳兄弟公司发行电影《猫王》，演绎了摇滚之王 Elvis Presley 及其长期经纪人 Tom Parker 上校（由好莱坞巨星 Tom Hanks 饰演）之间颇具争议的复杂关系。

Parker 通过花言巧语，说服猫王由其全权管理猫王的演艺事业，此后更是借此中饱私囊，无视猫王的最佳利益。1970 年代，猫王萌生了举办全球巡演的强烈愿望，Parker 却欺骗他签署了一份为期五年的拉斯维加斯赌场驻唱合同。

正如电影所演绎的，Parker 嗜赌成性，欠下巨额赌债。赌场高层利用这些债务向其施压，哄骗猫王签下独家驻唱合同。Parker 确实为猫王争取到了报酬丰厚的演艺合同，但过于密集的演出日程安排使猫王身心疲惫。为让猫王继续舞台演出，Parker 找来一个品行不佳的医生，为猫王开具处方药物，最终导致猫王药物成瘾。

猫王并不知道，Parker 与赌场协商达成了一项附加协议——只要猫王继续留在赌场演出，赌场就会免除 Parker 的赌债，并承诺不限制其信贷。

最终，猫王发现了 Parker 的真正意图并试图解雇他。但是，Parker 掌握着大部分财务控制权，他威胁起诉猫王，让猫王赔偿所有剩余财富。结果，猫王被迫继续接受密集的演出日程，放弃全球巡演的梦想。

1977 年，猫王心脏病发离世，原因很可能是巴比妥类处方药物成瘾。根据电影情节，1980 年代涉及猫王遗产的一系列诉讼曝光了 Parker 对猫王的欺诈行径。

Parker 作为猫王经纪人滥用职权的故事，反映了独特的赌场洗钱风险：赌客因绝望而投身欺诈活动，为其赌瘾寻找资金来源。

妙佑医疗国际 (Mayo Clinic) 表示：“赌博成瘾，又称赌博障碍，是指无法自控的持续赌博冲动，尽管赌博已对生活造成严重影响。”此外，妙佑医疗国际还指出：“赌博成瘾的人可能不断追逐导致损失的赌注，最终耗尽储蓄、欠下债务。这类人可能会掩饰赌博行径，甚至开始盗窃或欺诈，以此为赌瘾提供资金。”¹

如果赌博成瘾者出于绝望投身欺诈，随着非法资金流入赌场，洗钱风险也会随之而来。根据《美国法典》第 18 篇第 1957 条，使用非法资金本身就有可能构成洗钱犯罪行为。

虽然 Parker 的行为发生在几十年前，但若在谷歌上搜索利用欺诈或挪用公款所得资金筹集赌资的犯罪分子，就会发现 Parker 并非个例。2021 年的一起案件备受美国和国际媒体关注。根据新闻报道，一位天主教修女从教会窃取了 83.5 万美元。检察官表示，此举是为了“满足她的赌博嗜好”。²

赌场反洗钱工作人员不应尝试判断某人是否赌博成瘾。只有训练有素的临床医生才具备相关诊断能力。大多数赌场顾客都是负责任的顾客，享受赌场提供的娱乐价值。此外，许多赌客在走出赌场时都已赢得博彩奖金。值得称赞的是，赌场往往投入大量资源，鼓励负责任的博彩行为。

虽然为筹集赌资而触犯法律的赌客只占一小部分，但这种风险切实存在，必须纳入风险为本的反洗钱制度体系的考虑范畴。幸而欺诈审查师数十年来使用的工具可以协助识别高风险情况。这种工具成为“舞弊三角理论”。

舞弊三角理论

1970 年代，备受尊敬的犯罪学家 Donald R. Cressey 博士创建了一个模型，用于预测普通人在哪些情况下较有可能实施欺诈。Cressey 认为，普通人仅在同时具备三种因素时实施欺诈，这些因素包括：

1. 压力
2. 机会
3. 合理化

压力是促使某人实施欺诈的诱因，如经济困难、维持奢侈的生活方式以及成瘾。根据俄亥俄州审计署对舞弊三角理论的解释，“一种常见的压力来源是赌博问题”。³

合理化是指某人说服自己实施犯罪的过程。大多数欺诈犯罪分子是初犯，认为自己是诚实的人。 根据俄亥俄州审计署的说法，那些试图为自身欺诈行为进行道德辩解的人可能会说：“我会把钱还上的”、“他们不希望错过赚钱的良机”或者“他们给我的薪水不够高”。

赌博成瘾者可能会合理化金融犯罪行为，认为自己最终会赢大钱，赚到诈骗所得的全部金额。

机会是指具备实施欺诈的手段和方法。如果某人是员工，机会可能包括内部控制薄弱或管理监督不力。机会也可以指某人滥用权力地位寻求经济利益。机会的关键考虑因素是此人利用机会的能力。一些欺诈行为需要具备高超的技巧和诡计才能实施。

在 Parker 的案例中，压力源自他的嗜赌成性。机会在于他对猫王职业生涯的全权掌控和猫王对他的高度信任。合理化则是，Parker 认为他一手将猫王打造成明星，没有他的经纪工作，猫王仍将默默无闻。因此，Parker 认为他对猫王事业的贡献更大。

尽职调查：应用舞弊三角理论

根据监管期望，赌场必须对达到博彩金额重要阈值的顾客（通常为其大客户）进行增强尽职调查 (EDD) 审查，确保可以合理相信其资金来源。

如果尽职调查审查发现，在对比顾客的明显资金和 / 或财富来源与博彩金额时，存在令人担忧的经济不协调现象，则三角形中很有可能存在压力因素。这一推论尤其适用于顾客曾经行使留置权、遭遇破产或被赌场拒绝信贷的情况。

但若顾客看起来有办法合理筹集博彩资金，则舞弊三角形出现的风险较低。

评估机会因素

如果来自压力因素的风险较高，则下一步需要评估机会因素。新冠疫情期间旨在提供财政救济的政府计划，如《薪资保护计划》(PPP) 和失业救济计划，为通过欺诈手段获得资金提供了可趁之机，犯罪分子无需高超技巧就能部署骗局。据估计，这些救助计划因欺诈而损失近 2,000 亿美元，另有 6,000 亿美元仍在等待发放。政府承认，部署这些计划时缺乏必要的控制措施，因为当时优先考虑的是尽快发放救济资金。 有迹象表明，赌客收到了《薪资保护计划》大额贷款或成立了无明显经济实质的企业（空壳公司），这些都会提高三角形中机会因素的风险。

新冠疫情期间还可能出现其他欺诈机会，例如企业人员短缺，无法充分部署保障措施以检测欺诈行为。人员短缺问题可能迫使企业向员工分派更多资产资金监督责任，这些责任远超员工在疫情爆发前的可接受水平。

尽职调查流程应注意财务守门人，特别是负责监督机构资金资产的人员以及小型机构（包括非营利机构、教会和慈善机构）相关个人。其中包括收取收入或捐款、支付资金和转移资产等责任。此类别还包括监督客户信托基金和受托人的律师。

随着人口老龄化发展，滥用老年人钱财的现象呈指数级增长。诈骗老年人钱财是指他人滥用或扣留老年人的财产。在滥用老年人钱财的案件中，近 60% 的作案者是家庭成员。 受委托照顾他人的人员可能也是财务守门人，或者有能力对老年人的消费方式施加不当影响。

重要职位包括能够影响回扣或贿赂收受的人员，以及对其无权享有的资产取得个人控制权限的人员。例如，Parker 利用自身重要职位，以债务豁免形式获取回扣款项。此外，金融犯罪执法网络还建议金融机构注意政治公众人物，他们身居要职且承担着重要公务。

合理化

反洗钱专业人士不具备读心术，他们无法确认某人是否需要合理化犯罪行为，也不应该试图确认这一点。但考虑到嗜赌成瘾的性质，当面对的压力和机会风险提高时，赌场不能推定三角形中不存在合理化因素。为了缓释三角形中全部因素存在的风险，应该实施额外程序，确保可以合理相信顾客资金来源。

合理的信心

个人财务状况中有相当大的部分属于个人隐私。搜索公共记录和公开来源信息，未必能对资金的真实来源产生合理的信心。赌场在面对舞弊三角理论的全部因素时，不能仅仅因为没有发现负面新闻或犯罪历史，就结束尽职调查审查。如前所述，大多数骗子都是初犯，因此依赖负面新闻或犯罪记录带来的推测能力有限。此外，许多州和市都限制公众查阅犯罪记录。

相反，作为最佳实践，赌场应考虑要求顾客说明其博彩资金从何而来。这可以排除舞弊三角理论因素，因为顾客可以提供无法公开查阅的信息。

假设顾客无法提供博彩资金来源信息，或提供疑似虚假的信息。在这种情况下，赌场应根据风险为本的方法，评估与该顾客的生意是否适合继续。

结语

在增强尽职调查流程中应用舞弊三角理论，可以提供一种识别高风险领域的系统性方法，无需主观判断顾客是否赌博成瘾。但是，只有临床医生才能做出“赌博成瘾”的诊断。

通过挪用公款或庞氏骗局等金融犯罪筹集博彩资金，可能催生大量媒体负面报道（特别是受害者富有同情心的情况），推动执法机构增加审查，并使赌场声誉受损。

猫王和 Parker 的故事为人们敲响了警钟。假设类似事件发生在当前受人喜爱的知名艺人身上，这必然会为赌场行业带来大量负面报道。

对于重视自身在监管机构、执法机构和社群中声誉的赌场，赌博成瘾带来的风险不容忽视。而对于希望避免此类风险的反洗钱专业人士，请牢记猫王的故事和舞弊三角理论。

Paul Camacho，CAMS，合规副总裁，Yaamava’ 度假村和赌场,

1. “Compulsive gambling”（赌博成瘾），妙佑医疗国际，2022 年 6 月 18 日， https://www.mayoclinic.org/diseases-conditions/compulsive-gambling/symptoms-causes/syc-20355178
2. Joe Hernandez，“A Nun Stole $835,000 From A School To Feed A Gambling Habit, Prosecutors Say”（检察官称，一名修女从学校窃取 83.5 万美元用于满足赌博嗜好），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2021 年 6 月 10 日， https://www.npr.org/2021/06/10/1005101141/a-nun-stole-835-000-from-a-school-to-feed-a-gambling-habit-prosecutors-say
3. “The ‘Fraud Triangle’”（“舞弊三角理论”），明尼苏达州审计署，2021 年 8 月 6 日，https://www.osa.state.mn.us/audit-resources/audit-guidance/avoiding-pitfalls-articles/the-fraud-triangle/
4. “The ‘Fraud Triangle’”（“舞弊三角理论”），明尼苏达州审计署，2021 年 8 月 6 日，https://www.fraud-magazine.com/article.aspx?id=4294984634
5. Ken Dilanian and Laura Strickler，“'Biggest fraud in a generation': The looting of the Covid relief plan known as PPP”（“一代人的最大欺诈案”：打劫新冠疫情援助计划《薪资保护计划》），NBC 新闻，2022 年 3 月 28 日， https://www.nbcnews.com/politics/justice-department/biggest-fraud-generation-looting-covid-relief-program-known-ppp-n1279664
6. “Get the Facts on Elder Abuse”（了解滥用老人钱财的事实），National Council on Aging，2021 年 2 月 23 日， https://www.ncoa.org/article/get-the-facts-on-elder-abuse